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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我和舅舅走回了外婆曾经住过的老屋

时间:2017-09-08 20:38 来源: 未知 作者:admin 点击:
时间的齿轮推动着季节的更迭,从百花齐放的春,到炎炎烈日的夏,跟随着夏的脚步,秋也翩翩而至,于是,天高了、云淡了、风轻了,树枯了,叶黄了,花儿凋谢了,季节走入微凉,人心也开始凄凄惶惶。
  
  秋光的淡影里,外婆家屋后园子里的那些石榴树树叶变黄了,有些树叶是土黄的,有些树叶是金黄的,还有一些树叶黄绿相合重叠在了一起……五颜六色,美丽到了极致。秋风轻轻一吹,美丽的树叶就开始漫天飞舞,纷纷飘落,一片片坠落下来,弄得满地都是。于是,外婆家屋后的园子里便被铺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金黄,如同覆压着一床厚厚的金黄被子。
  
  早起,置身于秋叶飞舞,枯叶凋零之中的舅舅,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曾经,我听不出舅舅叹息声里所表达的含义,后来从妈妈的念叨里才知道,舅舅发出的叹息,不同于感性的我们所发出的赞叹声,他的叹息来源于深深的埋怨和难言的责备。今日,舅舅的叹息声又是为何呢。
  
  “早啊,舅舅!”和舅舅打过招呼,弯腰我捡拾着地上的落叶。
  
  “怎么不多睡会?”舅舅笑着向我问道。
  
  “住不习惯吗?”舅舅又关切地追问了一句。
  
  “没有,只是想早点起来呼吸下乡下的新鲜空气。”从工作到生活,我和舅舅聊起了这几年来各自生活的情形。
  
  又一阵凄厉萧瑟的秋风刮了过来,将所有的石榴树叶刮起了旋儿,旋转着被吹送到村庄的各个角落去了。肮脏的粪坑里,洁净的井水中,高矮不齐的屋檐上,旷远的田野里,宽敞的打谷场上。
  
  在我的眼里,秋是美丽的,它给人们带来色彩,带来丰收,不曾想,秋的肃杀,在舅舅的眼里竟然会如此的惨烈,因为它带给舅舅的是无边的伤感和痛楚。
  
  面对让人略感心痛与惋惜的石榴叶落,我表现出的是深切的同情和内心的祈祷,而舅舅表现出的则是深深的责怪和无尽的怨恨,而他脸上呈现出的表情也在悄悄地告诉我,他其实一直都没有真正放下带给了他人生命运重大转折和无穷遗憾的那些石榴树的主人,我的外婆,他的妈妈。
  
  “唉,老房子没人住是不行的,你看,这老屋,这园子都得要要好好修葺下才行呢。”看着沉思中的我,舅舅又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站在外婆亲手种下的这个石榴树园里,我知道,舅舅一定又想起了外婆做的那件让他忌恨的事。
  
  (二)
  
  那年,正是石榴树长势旺盛的时候,毛毛细雨中,石榴树贪婪地吮吸着春天的甘露。一阵春风吹来,刚刚萌芽的新芽就变成了深绿色。这时的石榴树充满了春天的生机盎然,给人一种十分娇嫩的感觉,它的叶子,葱绿、繁茂、一片挨着一片,让外婆生出满心的欢喜和愉悦。
  
  此时,部队上也传来了令人高兴的好消息,舅舅将被提升为连长,带领他所在的连队战士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争。
  
  “他四奶奶,这下你就好了,成了烈属老奶奶了,可以吃军粮了。”晚辈的老姐妹们拱手向外婆道着喜。
  
  “他四婶,他老叔真争气,这才当兵几年呀就提干了,您这下子不愁当不上烈属了。”同辈的老姐妹们也乐呵呵地向外婆恭贺着。
  
  脸色阴沉的外婆笑了笑,快速地躲进了家里,掩面无声地抹起了眼泪。外婆知道,那帮老姐妹们是无心的,因为没有接触过部队的她们根本就分不清军属和烈属的区别在哪里,她们也是盼着村里能有个有出息的人。
  
  年轻时的舅舅身材魁梧,面色严肃,一身军装,那叫一个英姿飒爽。记得那年送军时,村里多少少年向他投去了羡慕的目光。还有他那身威严得让村里的乡亲们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军装,着实让村里的后生们谈论了好一阵子。部队里,他严谨的军姿、肃穆的军礼,都常常成为战友们效仿的榜样。妈妈说,关天舅舅参军的事,点点滴滴,零零碎碎,收集起来,完全可以写成一部小说。至今,舅舅家里还珍藏着舅舅当兵时的军功章多枚。
  
  妈妈说,在部队里,训练场上,舅舅永远都是最拼命的那一个,他勤劳不怕吃苦,任何训练舅舅都顺利完成。宿舍里,他的军被、军枕、军席永远都是最整洁、最干净、叠得最快摆得最好的那一个。连队里,舅舅总是对战友嘘寒问暖,洗衣服、洗裤子,只要有人提出,他从没有拒绝过任何人。
  
  每逢有战友生病,舅舅总是忙前忙后端茶倒水,打饭拿药,因为他一直谨记着外婆教给他的那句:“在别人有难时,你不能把他往外推,你要把他拉进你的怀里,给他温暖的同时也温暖了你自己。在别人走运时,不要一直给他点火,你要在适当的时机,给他吹一缕清风,让他在舒爽中时刻有颗清醒头脑,你清醒着别人的同时也在清醒着你自己。”
  
  舅舅刚刚参军的时候,新兵连里,有人排斥舅舅,说他爱出风头,想往上爬,风言风语传来传去,但无论什么样的话语舅舅都置之不理,仿佛那些根本与他无关似的,一如既往地,他继续着他的好人好事,继续着他的刻苦训练,继续着他的样样第一。渐渐地,连队领导把他的一切行动记在了心里,连队战友把他的家常便饭咀嚼在嘴里,部队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在了那个刚进部队不久的乡下小伙子身上。
  
  此时,家乡的石榴树也跟着红火了起来。夏天的石榴树渐渐地由深绿变成了碧绿,树上长出了一个个深红色的小花蕾。没过多久,花蕾就变成了花骨朵儿。一阵夏风吹过,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在夏风的轻轻摇晃中,变得火红火红。远远望去,石榴树上多得数不清的火红花儿,像是点点星火。碧绿的石榴树与红嫩嫩的花朵,在金黄色的阳光下照射下,远远看去,美成了一幅绝妙的风景画。舅舅在部队的成绩也随着石榴花的火红越来越出色,不断地受到表彰,不断地被提升。
  
  那预示着丰收的景象火红给乡村人们以及外婆带来了太多的欣喜和安慰,伴随着昭示未来日子美好而幸福的火红石榴花儿的越开越浓烈,舅舅参战的日子也越来越近,家乡人们都在盼着舅舅给他们带来打胜仗的好消息。
  
  参战前,沉浸在激动中的舅舅给外婆发了封电报,电报大致意思是说他要上前线了,他不会给外婆丢脸,他要为国争光,为家乡人争气。外婆一想到“烈属”两个字,她的心便狂跳不止,闭上眼睛她就会看到外公临走前那种恳切的眼神。私下里,她做出了一个令她震惊的决定。于是,部队里,一封加急电报毁灭了沉浸在即将参战前的幸福和喜悦之中的舅舅所有远大理想与报复。
  
  (三)
  
  “连长,家里急电。”那天,晨练回来的舅舅,端着饭盒刚在食堂的凳子上坐,连队通讯员急促而又充满哀伤的声音传了过来,随着未落的话音,通讯员把电报递给了舅舅。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舅舅急切地拆开电报。此时的舅舅心中已经猜测出了七八分,他知道外婆处事谨慎,除非家里有特别的事情,她绝不会轻易地发电来部队影响他的军务耽误他的前程。此时,舅舅惶恐的心开始害怕起来,心情也变得复杂起来。他仿佛看到了家乡的石榴树叶已开始大面积凋谢。
  
  舅舅拿着电报的手开始不住地颤抖起来,那层封得严严实实的电报封面,舅舅撕了好几次才把它撕开。随着电报封面的打开,“母已逝,请速回。”几个大字跃入舅舅眼底。盯着电报,舅舅两行悲痛欲绝的泪水啪嗒啪嗒地跌落下来,想起外婆,舅舅两眼一黑,昏阙在地。
  
  等舅舅苏醒过来的时候,躺在医务室病床上的他,仍然不敢相信那是事实,因为他半年前回去探亲时,外婆身体还是硬朗健康的。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福祸旦夕,这个道理他是懂的。想到外婆,舅舅的眼眶里再次噙满着无尽的伤心泪水。此时的舅舅心里脑里全是母亲的身影,他知道,他此时的状态无论如何都是不能上战场的。于是,他向连队提出了申请,回家送别他敬爱的母亲。
  
  为母守孝,天经地义,人伦常情。连队领导没有阻止,果断地批准了他的假期,并耐心地宽慰他,逝者已安息,也不必难过。同时,连队领导也向他表明了请假的后果。这是用兵的关键时刻,此次一回,回来后前程难以言表。
  
  外公死得早,是外婆一手把舅舅他们姐弟五个拉扯成人,舅舅知道母亲的不易,因此,舅舅非常疼爱外婆,他在外最牵挂的人也是外婆。回想起他儿时的情景:不会走路,出门外婆总是把他背在背上,会走路了,外婆走到哪里就会把他牵到哪里,有吃的,外婆会背着姐姐们,偷偷地给他多留一些,因为外公死那年,舅舅才刚刚两岁,外婆把所有的爱全都倾注在了舅舅的身上。再想到现在外婆已经离世,心痛阵阵来袭,无论部队领导如何劝告,舅舅都已痛下决心,要速速回家,最后再见一眼他最亲爱的妈妈。
  
  (四)
  
  第二天天没亮,舅舅就动身启程,一路的劳累奔波劳累,第三日凌晨,当舅舅赶回家乡的时候,村庄里一片祥和静谧,鸟儿在欢快歌唱,牛羊依然成群结对,白云依旧朵朵飘扬,只有石榴树叶早已开始掉落,只留下粗壮的枝干,任凭寒冷的秋风吹打飘落。
  
  此时,夏天已悄然过去,秋天已迈着沉重的步子来到了村子里。外婆家屋后园子里石榴树的花与叶各自飘零。一树的叶子有的半黄半绿,有的已经全变成了金黄色,用力一摇,石榴树上的黄叶便像一只只没精打彩的黄蝴蝶,飘飘然然地落下来。站在数不清的石榴树中间,一种莫名的悲伤朝舅舅袭来。
  
  令舅舅有些不解的是,整个村庄没有哀乐,不见白色的帐幕,不见哀伤的灵堂,不见亲戚朋友的嚎啕痛哭,更不见披麻戴孝的哭灵的人,也不见村里人忙前忙后的身影,映入舅舅眼帘的却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日常起居。遇到如此悲伤的事情,村子里会如往常一样宁静平和呢?百思不得其解的舅舅,心生纳闷。难道是自己回来太迟?又难道母亲已经入土为安?一想到此,舅舅便越发得自责,越发得痛不欲生。双膝跪在外婆种的石榴树下,舅舅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哭干了眼泪后,舅舅拭了拭红肿的眼睛,绕过园子,径直朝往家走去。
  
  推开院门。舅舅揉了揉眼睛,他怀疑是自己是思念太深,想念太切,所以眼前才会出现幻影,因为他看见外婆端着针线篓子正从屋里笑盈盈地朝他走来。
  
  “儿子,你总算回来了。”说完,外婆红了眼睛,泪水顺着她爬满皱纹的双颊悄然滑落。
  
  其实,当初舅舅参军时外婆早已做好的心理准备,可是,当她听到同村老姐妹们左一声“烈属”右一声“烈属”时,她心里的那道堡垒便被彻底地击溃了,他想到外公,想到了外公临时时握紧她的双手和她说的那句:“孩子他娘,对不住了,以后的苦只能你自己一个人受了,拜托你帮我带好几个孩子,尤其是小娃,他还小,你要多受累了……小娃……”听外婆说,外公弥留之际一直握住她和舅舅的手。
  
  看到外婆的那一刹那,舅舅先是受了惊吓,然后便明白一切了。当明白了这一切时,舅舅的表情发生了急剧的变化,他不再哀痛,因为没有值得哀痛的事情,也不再悲伤,因为没有值得悲伤的事情。在他的心中顿时充满了埋怨和愤怒。但面对自己牵挂又心疼的亲生母亲,他压制住了心中的怒火,并让那一切在心中慢慢地燃烧着。
  
  没等外婆向他道出让他回来的原因,焦急的舅舅在家过了一夜便匆匆离开了家乡,赶回了部队,等他第三天赶回部队时,去前线的部队已经出发。于是,舅舅参军前的一切美好的梦想全都成为了泡影。
  
  (五)
  
  冬天到了,大雪纷纷。外婆家屋后园子里的石榴树上叶子都落光了,只剩下它那粗壮的树干和树枝在寒风中挺立着。鹅毛般的大雪一连下几天,村子路上、屋顶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石榴树也一样,它的树枝上都是雪,像是穿上了一件雪白的大衣。
  
  大雪纷飞中,舅舅告别了他的军旅生涯,退伍回到了家乡。但舅舅的怒和恨却一直集聚在心中。退伍后的日子里,每每遇到不开心的事情时,舅舅总会走到屋后,站在外婆种的石榴树下,朝着树干用拳头狠狠地捶打树干。
  
  二十多年过去,舅舅和外婆就那样在一个假电报的怨恨与自责中度过,那件事过去后,外婆一直没有提起过,舅舅也一直没有追问过。
  
  那年秋天,大约是舅舅退伍后的第二十三个秋天,正是石榴树叶飘落的时候,外婆真的走了,舅舅面对外婆种的那些石榴树,再次面对石榴叶落的情景,除了心中的悲伤和哀痛,他对外婆所有的怨恨都随着外婆的离去而烟消云散。
  
  外婆出殡的那天,舅舅披麻戴孝哭倒在外婆的灵前,妈妈和舅舅并排跪在外婆灵前,向舅舅说出了外婆的艰难,讲出了外公的遗言。
  
  “娘给你发电报时纠结了好久,她知道那对你是什么样的打击,但想到爹临时前对她的交待,娘还是狠下心决定不让你留在部队里。”对着外婆的灵柩舅舅哽咽着向妈妈打着手势,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妈妈知道,那时的舅舅才算是真正地原谅了他的母亲。
  
  因为外公遗愿,外婆不想舅舅一直是个军人,因为军人的职业是在危险中摸打滚爬,战争年代参军的士兵,随时都会有为国捐躯的可能,外婆不是自私的人,可一想到外公临走前那副祈求的眼神,外婆的心便开始一阵阵地绞痛,于是,她还是没顾及舅舅的怨恨,毅然做出了那个连她自己都不屑的决定。她希望舅舅能永远地活在她的身边,让死去的外公在九泉之下能够瞑目。
  
  送走外婆第二年的春天,舅舅又移来了一些石榴树种在外婆种的那些石榴树的外围,那些石榴树连同园子里的那些石榴树一起,如今已成了外婆家屋后一道亮丽的风景。住在城里的舅舅,每年秋天,适逢外婆忌日的前后,都会回去给那些石榴树松土施肥。他说,他要让那些石榴树陪着外婆也陪着他,直到他老去,因为,他不想让外婆一直为他操心……
  
  “想外婆了吧,走吧,回屋吃饭,等下,一起去看看外婆。”
  
  “嗯,走吧,舅舅。”搀着舅舅,踩在石榴树叶发出的“嚓嚓”声中,。
  
  秋风拂过,我仿佛